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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20日 星期五

看看首爾的清溪川 寫于2006/6

最近跟一群朋友走馬看花逛了一趟韓國首爾(漢城),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我們這亞洲鄰居,一路都還蠻好奇的。 抵達的時候已近黃昏,因為第二天凌晨是世界盃足球賽韓國隊要踢進16強的賽局,整個城市中心充滿穿著紅色ㄒ恤的年輕男女,經過市政廳前時,廣場上正開始進入沸騰狀態。 那天晚上沒安排活動行程,我與同伴們晚點再逛到市政廳廣場時,已幾乎水洩不通了,連地鐵站裡都擠滿了紅衣人潮,廣場上設置兩個臨時舞台,旁邊大樓上掛了五、六個大型銀幕,就等著凌晨時候的足球賽,大家要瘋狂地為韓國隊加油。 舞台上是年輕人嘶吼著搖滾歌曲,聽起來似乎就是韓國人的愛國歌曲,首爾的所有辣妹帥哥都出動了,在街頭廣場穿梭搖擺,角落裡各種足球紀念品趁機熱賣,連攤販歐巴桑的臉上都畫上油彩,第一次見識到韓國人的熱情,我們也激動起來為我們的「亞洲隊」加油!

韓國人的瘋狂衝勁也反映在他們的都市建設上,首爾市中心的清溪川復原工程就是一個典型例子。 兩年前我在威尼斯建築雙年展場上,一個「水與城市」的主題展覽裡,看到這復原工程的展出時,就感受到很大震撼,把一條加蓋了半個多世紀的河川恢復原貌,在台灣想都不要想,在韓國居然辦到了。

首爾以前叫做漢城,改稱首爾也不過是最近的事,現在街上招牌告示都看不到中文了,這些都是韓國人「去中文化」的政策吧。 但無論如何首爾卻是完完全全按照中國風水理論建造出來的都城,他們的京城景福宮坐北朝南,正背後聳立著北岳山,往後接上無數的山巒,東西環繞著山丘,正南方則是南山,清溪川在城市中央自西向東蜿蜒而過,收集著十幾條山上流下的小河,再往南轉接到漢江,從東向西入海。 這就是背靠祖山,東西護山左擁右護,前為案山,中有活水蜿蜒而出,非常正點的「巒頭風水」的例子。

清溪川正是這城市中心象徵福澤綿延、財源滾滾的「流通」主角,靠近京城的廣通橋就是當年皇帝貴族使臣出入必經要道。 二十世紀前半時,河岸充斥著簡陋木造平房,居民就在河岸邊活動,1958年開始為了交通需求而把整條清溪川加蓋起來,變成一條都市幹道,在1978年前後又在上面加建高架道路,原來天然的水流通道看不見了,變成人流車流的通道,而且還是立體多重的通道呢。

這樣一條將近十公里的(精確地說是8.14公里吧)、被兩層鋼筋混凝土道路結構覆蓋的河川,要恢復回來也不是容易的事,在台灣搞個二十年也不算長,韓國人兩年多一點(2003/7-2005/9)就完成了,天啊! 韓國人是什麼人種啊! 多麼不正常的效率啊,太可怕了! 他們辦奧運會、世足運,他們的汽車、手機,還有他們不斷外銷的美麗產業---俊男美女連續劇,我從清溪川復原工程似乎看到「韓流」威力的源頭了。

目前這條河從京城正前方的世宗路口開始,水從噴泉瀑布奔流而出,穿過二十一座橋樑,其中有七座是行人專用的步道橋,特別徵求設計好手來做設計,水流開始處是街頭廣場,往東一路降低水面,利用落差產生激流與水聲,所以溪水流速快,水質清澈見底。 水流兩岸供行人漫步,溪水與步道跟地面高差愈來愈大,到東大門市場附近,最低處與地面相差三層樓左右,做成分段式景觀護坡。溪邊或以大石塊砌成,或形成天然灘地、長滿水生植物,或以石塊砌成台階供人休憩,每間隔數十米處在溪中置放石塊供人穿越溪流,腳下就是湍流,刺激中又顯情趣,並以噴泉、壘石、陶瓷拼貼等形成休憩節點,加上夜間照明,其實形成非常有魅力的公共場所。

我們白天晚上經過那裡,都看到人潮不息地逛遊停留其間,晚上水氣清涼,光影中氣氛尤其浪漫。 下班或購物人潮經由各處樓梯走下到溪邊步道上,也有全家老少來此嬉遊,情侶儷影雙雙更不在話下。 一個市長能有這種魄力,把交通要道移走,換回都市自然親水空間,對廣大市民而言,當然是感受深刻的施政業績啊! 全世界搞都市設計的學者專家(包括我們這一團台灣來的)都絡繹於途要來取經,難怪這位市長卸任後,正積極準備參選總統哩!

隔天晚上韓國都市設計學會設宴歡迎我們團員代表,杯觥交錯間再次領教韓國好漢們的豪情,坐我旁邊的是留學英國雪菲爾大學回來的年輕教授,酒量超好,我根本不是對手,只好多找問題問他,省得他老是勸我喝酒。 我說這清溪川真是精采,這市長真是能幹,我問他是否欣賞這位剛卸任的市長。 他卻說他跟這市長是敵人,因他是一個非營利組織的成員,總是站在批判市政的立場。 譬如他就反對這復原計劃強硬地遷移原來道路上的攤販,雖然這些攤販沒繳稅。

我就請教他對這復原案還有否其它批評,他首先提到這是六百多年的古蹟,不知有多少文物遺址殘留在河道週遭,需要時間慢慢挖掘整理,但那位市長急著在他剩下任期裡完成整件事情,硬是強勢地要求在兩年多內完工,他不能茍同這種只為個人政治生涯而犧牲古蹟的做法。 另外他在環境生態角度,也不欣賞目前做法,這完全是一人工水道,原來排放到清溪川的廢水或雨水都收集到水道下涵管集中處理,現在水道中的水是從漢江上游抽取來的 (漢江則是在上回奧運會籌辦期間澈底整治乾淨),其實這清淨動人的流水,是人造的自然再現,需要經常性的人工維護。

站在清溪川邊,不知怎麼讓我想念起宜蘭的「蘭城新月」計劃。 過去近二十年,宜蘭市舊城南路(清末宜蘭城牆南邊)一帶進行一系列改造規劃,也已經執行了大部分,包括日據時期的廳舍(光復後改為縣政府利用)與監獄拆遷、舊高級宿舍再利用、臺灣銀行改為蘭陽博物館、新建演藝廳、火車站倉庫再利用、酒廠改造、宜蘭河岸生態與休憩開發…等,後來以「蘭城新月」來統一命名這連串的改造計劃,這其中有一個長遠的目標,就是想讓舊城南路下方原有的護城河重見天日,成為這一地區的新軸帶。 去年縣長選舉,民進黨失利,宜蘭縣長改為國民黨籍當選,選後參與這計劃的公部門主管都調職了,不知是否還持續按原來方向進行?

都市重大建設總是牽動公眾的利益,當然就與政治脫不了關係,韓國首爾的清溪川因政治因素,急就章地(也很有魄力、很有效率地)完成,我很幸運地很快聽到批判的聲音。 宜蘭的蘭城新月計劃因地方政治因素(原縣府、監獄遷移後土地開發利益讓各方覬覦吧),必須曠時費日,走一步算一步,反正在宜蘭也沒有人急著想在世界都市設計史上做出驚人之舉…。 望著清溪川的潺潺流水,我感到一些迷惘,卻不禁開始想念台灣了。

〈http://www.dfun.com小地方台灣新聞網-跨專欄-20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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