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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3日 星期三

為什麼是印度?

十月二日到二十三日之間帶學生到印度進行共同設計課,這是兩年半期間內,第四次前往孟買KRVIA建築學院交流,前三次都是一周內的訪問,但這次是破紀錄地在這次大陸停留三個禮拜,回家也已十天了,但似乎意識還未從印度狀態恢復似的,或者是這段時間的「負荷量」太大,必須還要一陣子空白來補償一下,總之這整整十天好像要把身心理機制調回原狀,又還要恢復老師的身分(要上課啊、趕稿啊),可是大部分時間相對而言蠻空白的。

每次抵達孟買機場都發現進步,第一次(2008/4)去到這機場,正在內裝整修中,那次非常驚訝那裡的混亂簡陋,第二次去(2009/1),有些賣場已裝修好,但其他地方還是蠻落後的, 第三次去(2009/12),已沒特別感覺,它已經很像國際機場了,這次出機場已半夜,接機人潮仍舊驚人,但計程車全改成全新的小汽車,又讓我驚奇不少。 這樣快速進步的地方是應該對它付出更多注意,這是夠明白的道理。

但我比較在乎對我自己而言,「為什麼是印度?」 為什麼兩年半不到我來了四次? 這樣的頻率讓我已經不能回來後就輕易把它甩一邊去,像觀光客一樣。 難道我的命運裡有特別安排? 但為甚麼是印度? 在這之前我從未曾想過我會與它有甚麼關係。 安排今年這行程的那陣子,記得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自己不知道什麼原因,正爬到很高的一個小平台上,而且發現自己以任何方式都搆不到可以下去的東西,也跳不過去另個平台,我正受困在一個無法待下去的地方,我嚇醒後覺得自己仍害怕許久,我怎麼把自己搞到這地步呢? (我不知道歐陽是否也做同樣的夢?)

每次到孟買,一出機場,在擁擠車陣中塞到動彈不得,我就開始後悔。 然後我的好奇心,再慢慢地讓我忘掉悔意。 有本書強調,印度是一個對外國人極不友善的地方,其實指的是這裡的基礎設施、包括辦理各種各樣申請過程,都超級超級地折磨人,每次坐在小黃包車上,一路上都得憋住氣少吸廢氣、耳神經要放空、心頭保持平靜(讓汗水放慢一點流,孟買就只有一種季節---夏天)。

這趟行程最後一晚,KRVIA老師邀到她家吃飯,說就不遠,但小黃包車在路上搞一個半鐘頭多才到,晚上八點多街頭仍然塞車,你的前後左右都是各種各樣的車與車裡的眼神,擠在你的鼻尖五十公分外與你同在,大家都全身濕透,分享彼此的汗臭味。 到她家後,我發現連著幾天的感冒已經好了,為了能活著抵達吃這頓晚飯,我已經動員身體裡最頑強的意志,比較起來,感冒只不過是小case了。

我們從孟買趕搭往德里的火車時還真是驚心動魄,兩位女同學搭的計程車被擠死在路上,她們眼看時間要來不及,只好鑽出計程車,拖著大行李箱飛奔了一公里,終於在大家焦慮到滿檔中趕上已經開動的火車。 在火車開動前還等不到人時,我要歐陽必須要留下來帶她們搭下一班車跟上。 後來我問歐陽是否可行,他搖頭說我們的火車票是三個月前就訂好的,他已在印度待了一年,對我的問題還是回答不上來。

這三個星期中,超過一半時間我們處在失聯狀態。 連在孟買KRVIA學院裡的電腦教室都無法順利上網,在喜馬拉雅山北邊的列城,手機沒作用,我光顧了這輩子第一家網咖,才開始連上我原來所屬的世界。 來回孟買與德里近千公里,坐了兩趟長途臥鋪火車,去時花17小時,回來則是23小時,後來KRVIA院長說他們有一參觀旅行安排到阿薩姆,要坐四天火車,一路上可見識完全不同的地理風光,這可真是一個大國家呢。 我看鄰座旅客,很快地換上涼鞋,借來床單枕頭,光著腳坐窗邊臥床上,背後墊著兩個枕頭,吃飯時間從背包中拿出預先準備的烤餅與配料,悠哉地享受大國國民的旅行時光。

平時在街頭,當地人對窮人的冷漠與對外國人的熱情都同樣極度強烈,就像是印度的精神文明的奧秘與物質環境的髒亂都同時呈現極端程度。 從德里到阿格拉的巴士開了七個小時,一路見到的村落都是低度現代化的環境,但在阿格拉,就有讓人驚嘆的蒙兀兒帝國時建造的城堡,車子沿著城牆走了好幾分鐘,大概有一公里長,不遠處就是泰姬瑪哈陵所在地。

我們清晨來到泰姬瑪哈陵,它像是從夢境裡走出來,朝露般地晶瑩剔透。 水池映照著風姿綽約的陵殿,池面吹拂過的空氣都捎滿了愛情的氣息。 這是多麼浪漫的國王為她鍾愛的妃后建造的永恆宮殿,極高的權力與極深的恩愛結合成這一經典藝術,比海枯石爛還更堅定的誓言。 大家在正廳裡繞著那座小巧的石棺移動時,心裡頭滿是嘆息與妒羨吧。

當年我在布魯塞爾街頭面對沿街建築,回想巴黎所見的更豪華的街屋建築,再想到自己正研究的台北市街屋,頓時心中非常失落,覺得台北街屋幾乎是偽造般的虛無。 同樣地,站在孟買維多利亞車站的華麗正面前,對比起台北的總統府,才掂得出日本帝國的殖民總督府份量,這座十九世紀大英帝國極盛時的殖民地火車站,比後來的明治東京紅磚火車站都來得雄偉精彩。

印度到處都把人類經驗值拉到極端程度而對立共存,這裡是全世界最獨特的參考系統,全世界的城市質問自己是甚麼時,只要與印度城市相比較,就能更多了解自己。 我們遠到海拔3500公尺高的列城,那裡極端的氣候與文化,讓同學們很自然地面對那種imperative reality做設計,很真實地就進到生態城市設計的思考脈絡。

當我還在列城時,有一天對我那個噩夢有些新領悟,我想可能不一定要找到往下走的出路,我也許爬得太高,但我的出路可能還在更上頭,我沒有其它選擇,只能再繼續往上爬吧!沒甚麼好害怕的...

2 則留言:

  1. 10年二月在印度兩個禮拜的自助旅行
    回來後至今每個月都會夢到印度三次左右
    畢竟一個人在那裏的經驗太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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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沒錯!! 老師~~ 我們只能繼續往上爬了,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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