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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6日 星期日

年輕的晚霞


年輕的晚霞

七月裡的一個周末與系的同事們在系館舉辦了趙建中先生紀念會,趙先生的親人、好友、同學、學生等來了近九十人,把系館評圖室擠得爆滿,大家難得地聚一起表達對趙先生的懷念。

大家對趙先生的鮮明個性都印象深刻,他律己甚嚴,又一向直來直往,不太在乎別人能否消受得了,應該因此常得罪人,但卻也正因此而擁有不少朋友學生的敬重與珍惜。 他帶病已久,身體早已衰弱,但他直倔的性情,讓他像是孩子,大家感受到他的心是不老的、似乎永遠停留在青春期。 他的建築作品是嚴謹的幾何形式構成,想表現出像是音樂裡的大調氣概,大多很正氣凜然; 而他在「大度山林」這本書裡流露出來的,卻是很小調式的溫情回憶,充滿細膩的少年情懷。

在籌備這個會的前幾天,感念趙先生的特殊人格與對建築的熱情之餘,也連想到與他相熟又年齡相近的那一代友人---比我年長五歲上下的大哥們,在台灣建築圈裡也都是各領風騷的響噹噹人物,他們似乎都與趙先生有著相近的人文特徵---雖年近老齡,但都還保有年輕的心。

不知這是否那一嬰兒潮世代的心理特徵? 這一世代雖在童年時多少經歷了匱乏社會的困苦,但在他們整個成長過程,是乘著國家經濟起飛的勢頭而茁壯的,他們的少年到青壯年所體驗的是整個時代的樂觀前進的氣息,共同的集體記憶是人類登陸月球的興奮、青少棒屢獲世界冠軍的狂喜、從文學到建築的鄉土運動洗禮、十大建設與一縣一文化中心的現代生活實現、政治的解嚴與黨禁報禁的開放。他們不像上一代人遭受殖民統治或戰火流離的創傷,而是在積極建設與穩健成長的時代裡長大,大半生的事業生涯也走出昂揚的曲線,大家隔些日子相見時雖白首相望,但灰白頭髮下還是神采奕奕的眼光與話語。

趙先生早逝的生命,提醒著嬰兒潮世代的黃昏到來,這是親身經歷人類空前文明成就的一代人---詹宏志所謂的熟年世代。 可以想見的是,未來二十年,這走向黃昏的整片世代晚霞,勢將為世界渲染出壯麗絢爛的色彩,趙先生的同齡朋友們,正在形成這樣一片晚霞,雖然近黃昏,但仍保有年輕的心靈。

就在籌辦趙先生紀念會期間,有天偶然在二手書店買到一本書「文化創意人:5000萬人如何改變世界」(相映文化2008出版),這一陣子才利用空閒慢慢閱讀。 作者認為在當代美國有近半數人屬於現代派(當今主流文化人口),有近1/4在鄉村地區的傳統派(泛稱文化保守主義者),另有一批他稱為「文化創意人」的第三派人口,從1960年代興起,至今估計約5000萬人,他們較傾向利他主義、自我實現與身心平衡,作者認為他們正在塑造21世紀的美國生活。

作者吸引我的一個質問是,現代西方社會是沒有長輩的,這樣的社會如何能明智的運作? 他知道「現代文化是具備生產力的成人設立的,老人在這樣社會是受到貶低的。」 但是「我們之前的年代,及現今的一些土著文化中,智慧由長輩加以承傳。 他們引導啟蒙,講述有意義及和生活相關的故事。」(p. 318)

他引用這樣的憂心:「如果我們不製造長輩,真正擁有內在資源和威信的長輩,我們將喪失即將來臨的下一代,以及再下一代。」(p. 323) 因為「每個時期的長輩對文化都有一項基本的任務要做。 他們的工作是背負智慧的作用:為它發聲、保護它、保存它、將它傳向未來的世代。如果沒有長輩站出來,文化便喪失智慧的功能,有了坑洞。 現代主義和坑洞共同生活,那洞原本應該是智慧。」(p. 318)

但是作者也指出「今天,要成為長輩既沒有支架、也沒有藍圖。」 他說:「我們頭一次經歷,正成功走向一種我們多數人從未看過的老化成熟的新方式。」(p. 319) 當然作者隱隱要主張的是,所謂的「文化創意人」的一項時代角色就是要站出來扮演時代的長輩。 這個觀點讓我也看見了,台灣正漫染開的嬰兒潮世代的晚霞,他們常保年輕的心靈特質,是否正足以讓他們扮演好新時代台灣的長輩角色?

他們是殖民統治後、內戰停火後成長的第一代人,他們走過辛苦但有自信的年代,他們仍保有樂觀的火苗,還努力銜接上數位網路高度成長的社會脈動。 他們可能至今都尚未意識到自己已來到做為「長輩」的年齡,因為他們所受的教育是鼓勵他們勇往直前、探索未來的,但或就正是這股自由無畏的人格特質,讓嬰兒潮世代走向黃昏之際,應該再奮起當好二十一世紀人的長輩。

參考閱讀:
Ray, Paul H. & Anderson, Sherry R. The Cultural Creatives: How 50 Million People Are Changing the World. 文化創意人:5000萬人如何改變世界》,陳敬旻、趙亭姝譯,台北:相映文化,2008。頁19-61318-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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