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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3月23日 星期六

阿亮對建築"文創化"的擔憂?


阿亮對建築文創化的擔憂

 

千呼萬喚到三月裡來,去年畢業設計作品集終於印出來了,負責編輯的同學看來還頗用心的,把去年五月的盛況濃縮在這本冊子裡。 也瀏覽了前面老師們寫的部分,看了阿亮哥的「感想」,禁不住想回應一下。

阿亮在咱系上始終保有前衛批判的酷功力,也在每年畢業設計評完圖關起門來「三娘教子」節目中,總會發表深沉的對建築教學的觀察與檢討,每每有暮鼓晨鐘的警惕話語。 譬如有一年,他在那關門取暖時段宣告,東海建築可是「重裝師」訓練,同學們少來一些風花雪月講講故事輕飄飄就覺設計OK了,來到東海就得把設計給紮紮實實搞定來否則…(邊講邊把那酷酷眼光電掃評圖室…)

他今年的「感想」是擔心建築在台灣將走向沒落,因為文創產業的蓬勃興起,衝擊建築專業而導致專業自我認同危機,其邊界愈顯模糊---做裝置、做(概念式)競圖、策展、辦旅遊、做節目,而這些年進到建築系的學生有「文青」化趨勢

建築系的學生們,看見更省事、成就感有時卻更大的可能,就悄俏調整自己的學習策略,開始去練習說故事、弄企劃、搞後設、玩動畫等等,各種各樣的遊戲;擺下可觸、可用、可建的實體建築,熱切追求體驗、想像這類『附加價值』的創造。正面地看,學建築的出路變廣了,但負面的效應,則是大家不再有耐心去磨練那些建築的基本功,專業的知識與技能,因此逐漸鬆動。

阿亮終究是阿亮,憂心歸憂心,仍是苦口婆心的給出建議:

我會建議想走文創路線的同學,好好練習設計發展過程裡,整合與組織的思考及執行能力,練習的時候,不一定要預設像是建築的結果,但對各種屬性、原理不同的問題,如何透過程序及架構的組織,進行串接,使設計可被發展,得出可行的方案。這樣的本事,一定要練到相當段數,才有未來生存的空間。

於是,他再進一步指出,整合與組織的思考,涉及「()些能幫助我們理解、判讀生活世界究竟如何運作的知識」,對這些建築之外的「知識」學習,他也給了兩個建議: 一是有策略的循序漸進、有系統的涉獵,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二是務實的掌握與設計專業有關的知識,夠用就好。

至於還要繼續堅持「做建築」的同學---(那些仍堅持加入重裝師的勇士們),他建議把視野放到更寬廣可供成長發揮的地方---不必自限於台灣。 看完這篇「感想」,我想到,在東海建築系教書,能有這樣「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同事朝夕相處,真是何等的福分!

我理解亮哥的憂慮,也部分同意他的問題意識與建議。 我對這篇「感想」的感想可歸納為以下幾點:

一、我從不認為有嚴格定義的所謂「文創產業」這類別,對我而言,我看到的是「以文化創意驅動的生產模式」,所以建築並非受到建築之外的文創產業的衝擊,而是以文化創意驅動的建築生產模式為主的時代正開展中,也就是說,假如你輕視這個時代,就等著被這時代淘汰。 建築史告訴我們,建築生產歷經封建勢力驅動、帝國權力驅動、到工業化時代密集資本科技所驅動、以至於全球化時代透過資本科技流動而帶出來,到今天科技腦要再加上文化腦,來貢獻於人類與萬物的生活生命世界的延續。

我們甚至可以說,台灣一直以「典範驅動的建築教學模式」做為教建築的主幹,因此了解世界大師最新作品是必要的,要優先學習工業先進國的大寫AArchitecture,而且經常是照單全收,又流於表象。 向大師或偉大建築學習,應是學習他()們的創意,而所謂「文化創意」指的是彰顯主體性的批判態度,我們常說成「文創」,已經不知不覺中將它標籤化,而且窄化到出點子、辦活動或禮品設計的刻板印象。

所謂「以文化創意驅動的建築生產模式」,其實就是框定自己的真實問題並真正搞定它的建築實踐,一樣的強調「不自我設限」的設計思維。這絕不是輕飄飄的設計,但是以文化創意來帶動的設計對傳統建築師行業的衝擊,可能是不拆老建築來蓋全新房子或不排除給出非建築的解決方案,以致於設計費縮水或設計複雜化或根本不需要建築師。 但我相信阿亮也不會反對這樣的建築實踐方式,以及它帶來的社會性價值。

二、「典範式學習」背後是奉「作者論」為圭臬,把建築師定義為具獨創性能力的「master」,是強調單打獨鬥的個人主義風格,而「文化創意驅動」的生產模式重視的是可以分享的創意,強調團隊合作,尊重文化差異,並且開拓文化邊界。 這種變化挑戰了目前流行的個人獨立作業的教學方式,現在的老師大多傾向於針對學生個人付出與表現程度給分數,而較不是對學生真正搞定問題程度來給分(因為老師也受限於自己處理真實問題的能力)

這也關聯到上述提及的知識層面,論到相關知識對設計教學的支援,目前studio教學就顯得愈形封閉了。 設計課碰上的問題,或學生自選的議題,所涉及的知識支援,在studio裡是相當薄弱的,或不存在足夠的知識基礎來協助做決策。缺乏知識做思維基礎,設計就顯得不真實,如何激發學生的學習熱情?

文化創意驅動的建築學習模式,是要在真實情境中處理真實問題,激發直面真實的創意,這種創意常是流動不居的;再談到文化,文化並不在系館裡,真實的文化活力在系館外,要走出系館去觀察去發現。

三、我覺得台灣目前正處在一個特殊的歷史性時刻---她是一個「半開發國家」,也就是部分進入已開發狀態(如台北市大部份及某些都市化較成熟地區),部分仍留在開發中狀態。 傳統認知上,建築重裝師訓練有利於栽培出適合在已開發地區,或在開發中地區執業的建築師 (我們操作的很多是已開發國家在其國內處理過或向國外輸出的經驗),針對台灣這樣已開發兼開發中交疊參半的國家,重裝師訓練出來的專業者,最好要融進文化創意驅動生產的新模式,否則還怕他找不到對的戰場來發揮,而且這新模式正帶給台灣一個告別文化被殖民與模仿學舌的新契機,要開始獨立自主的在自己文化中創意地找到出路。

譬如,非正式部門的環境觀、空間形式觀或美學觀,就是一個文化創意向度的大議題,台灣城鄉環境如何從開發中的醜態被轉化為已開發的成熟「台」味,可能需要再幾個世代的建築師們來共同努力。 這本畢業設計作品集中有一半以上的作品,或許值得期待---在二十年後成為真實的「台」風建築。

這也是一亞洲本位式議題,台灣談文化創意,不是模仿已開發國家的成品,更要去開拓亞洲視野,俾有助於放寬文化創意設計的參考框架,因為新的設計產值所依恃的是心與腦勝於錢與技術,文化才是滋養創意的蛋白質,也是激發設計熱情的荷爾蒙。 台灣也可扮演連結亞洲與世界之間的積極前瞻角色,多參加國內辦的國際競圖,也努力去國外參加競圖並獲設計權。 台灣那麼小,不放眼世界怎找得到夠玩得開的舞台?

我保持對前景樂觀但對現況也很有焦慮,我焦慮的跟阿亮不一樣,我不擔心建築的文創化,而是擔心在文化創意驅動的時代裡,建築重裝師錯過了它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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